（又是懒惰拖延了一周以上的东东）

6月16日周六，天汉网组织端午祭屈原活动，位在后海。我于前夜方在某处通宵K歌，至明又陪友人往北大未名湖一游。待登车南下，昏然摇曳座上，数度欲睡了过去。年岁不饶人哉。

及至后海之北，衣冠已集。祭礼未开，却有信报记者采访，自言时间紧迫不能相待，要众人且伪作祭状供他拍照。又待一时，更来数人。于是开祭。腊肠为主祭，着深色礼服，跪拜于前。余十数人多半汉服，或礼或常，亦有少半今服，一字并列于后。祭礼简单，无非斟酒献祭行礼读祝进香等等。比起一年前在广渠门祭袁崇焕的活动，是正规得多。不过由于大家都是今日方知祭程，并未排练演习，故流程中难免顾此失彼，略有混乱。便是司仪与主祭之间的配合，也出现主祭一步未完，而司仪便开始宣读下一步，主祭瞠目视之的插曲。最后主祭起身时踩着自家裙边，险些翻倒，惹得背后参祭众人忍俊不住。我任读祝，虽普通话难称标准，幸气势顿挫，平仄起伏，不辱使命。
祭毕，大家便在附近随意交谈游戏，观景沐风。顺便也向周围的游人宣传民族文化。同行有对“韩国申请端午节为文化遗产”甚是气愤，对游人宣传中有“我们要把端午节抢回来”之词。其实以我看来，韩国本商朝箕子之后，既奉中华正朔，便以端午节作为自家节日也无不可。华夏泱泱，自个把祖宗遗产弃如蔽履，远房子弟拣了去供奉起来，反苛责他，再是理直气壮，毕竟有些尴尬。欲弘扬中华文化，还是自强自珍为好。路经的群众，有驻足一笑的，有过来询问的，有赞其志的，有但观热闹的，有行间一顾的。还有三数人询问之后颇为积极，大有加入组织的模样。

然后便是中午寻地方吃饭，下午荡舟游“海”。水畔风迭起，襟带飞扬，颇有感觉。而陆行舟楫之间，自然难免惹人观望。曾听得蹬三轮车载客驰过的车夫，对游客指点介绍道：“这些古装衣服，一套起码要上千元……”又有人嘲“虽穿汉服，而带眼镜”“虽穿汉服，而拎书包”；有人认作“日本衣服”，待解释后还奇怪“为啥和日本衣服这般相像”。欲得大众平常心对待，尚需时日也。

附论：个人认为此次祭礼的几个需要改进处

1，虽然参加祭祀的人员，尤其是各特殊角色都是当天才召集的，但在祭祀之前，应该将祭祀的每一步流程发到网上让每个参与人提前熟悉，甚至群策群力。而不是集合之后才发给几张纸，匆忙了解。
2，祭祀过程最好有排演。虽不可能象过去官方祭祀一样完全正规的彩排几次，至少可以聚集大家按流程讲解一遍，再虚拟几遍，保证正式祭祀的流畅。虽然只是民间活动，但还是应该显得庄严整齐，避免中途出现停顿和混乱。
3，祭文的写作，应该说从文言水平角度不差，但个人感觉过于拘于词藻。连我自诩文言阅读水平不差，读起来都只知其大略，不解其涵义。旁观者听来，或许如天书一般，不能给参祭者与观礼者以熏陶。其实祭词在于向受祭者表达致祭者之心意，无须过于高深，翻译中的“信、雅、达”三字，余以为即可借用。
4，整个祭祀过程中，无一字提屈原。便是祭祀之前的宣告，或祝词中的开篇结尾，亦未置一语。窃为笑话，屈大夫在九天之上，恐亦未必知道这帮人是来祭他了- -b。如在祝词前加一句“燕京后辈诸生，谨奉薄醴，祭三闾大夫于野”等，大约会更加完整。或准备屈子牌位、画像等更好，hoho
5，祭则有祭乐。要求现场丝竹当然不可能，但若能以录音机一，满携电池，于祭时播放《潇湘水云》等曲，想来会显得更加庄严肃穆
6，整个祭奠过程中，在参与者大多有匆匆忙忙，只求走完过程之感。于旁观者则视而不见。作为一个公开祭祀，只局限于参与者之间的流程，互动性差了些。若调动旁观者的参与，譬如正式开祭之前，向周围的旁观者解释我们即将进行的活动，希望他们也能参加；若愿参礼，可告之兴拜之法，请其列于后队；若不愿参礼，可请于某一处肃立观礼……则就算旁观者懒于或羞于参加进来，这一番从宣传效果和周遭氛围上，也应该更好。

六月十五日，着汉服与友会餐，戏作《西江月》二阙

其一
聪敏梨园丝竹，姿仪华夏裙裾。慧眸遍笑浊泥徒，底事干君碌碌。
郁拂五弦清雅，闲翻半壁杂书。未辞鲁钝隔篱呼，岂致前程独步。

其二
依旧如云笑靥，别般截发风光。盘间滋味自家乡，咸淡奈何两样。
歧路迟行畏罪，清风广袖掩僵。履间讪讪止门房，相送莫如相望。

六月十六日参加天汉网后海祭屈原，汉服游坊间，得数首

其一
含恨怀沙待国亡，
惊鸦衔泪洒三湘。
佞臣多利愚昏主，
清水无辜涤直肠。
一统唯余兵马俑，
九歌空绕汨罗江。
秦关楚户皆成梦，
粽叶清芬裹吉祥。

 

其二
微澜接万里，
应时祭屈子。
位迁怀国忧，
身沉声未菲。
诸生致殷勤，
香糯与薄醴。
浩气播千秋，
祷祝岂片纸。
意和楚骚风，
仪成汉家礼。
品质慕清高，
衣冠称华美。
崩坏非一朝，
识者今有几？
忽忆及甲申，
散发感出涕。

 

其三.登船游
清风拂了骄阳气，
画舫推开碧水痕。
满座衣冠交右衽，
四邻多认戏中人。

 

水龙吟.周日糨子生日，数友人大闹芍药居家庭动物园，戏作
京华日烈风紧，三山四海聚芍药。兰溪馆侧，鼠惊猫怨，鸡飞狗跳。明艳星空，睨窥肥兔，美眸巧笑。欲一施庖技，拔刀却恨，凋零锅，邋遢灶。
更有识花师姐，与辛夷，合租分到。行商骆驼，神仙伉俪，更添热闹。击案起歌，孤音绕柱，无人相效。过今宵，看寿星糨子，已非年少。

周五晚上去听茅毅先生的古琴演奏会。在北外红楼综合厅，楼下是澡堂子。

坐了大约一百多人罢，前面四首因为音响效果不好，听得不爽。后面四首去掉了音响，虽然声音轻些，大家鸦雀寂然，倒也丝丝入耳。

后四首是用宋朝的古琴弹的。七百多年了，口水ing……

曲目：

《流水》《长门怨》《平沙落雁》《忆故人》《龙翔操》《秋塞吟》《梅花三弄》《潇湘水云》

我对古琴就扮演一牛的角色。除了“好听”也说不出啥名堂。喜欢闭着眼睛去想象场景，下来茅先生说这种做法很无意义- -b。相对来说最后两首听着感觉比较强烈。不过说古琴的修身养性，确乎功效独到。再次动了学学的念头。然则先把眼前忙过再说罢。

 

听琴的时候，左边坐着北京的一位道长，右边坐着江南一位云游进行慈善事业的高僧……

 

本周极为乱七八糟，要做的事情渐渐理出头绪，但做的进展很少。莫非又需要调整下心态了？

 

周末做了一个介绍大足石刻的PPT，算是我自己亲手从头到尾做的第一个PPT罢？还是帮人做的。内容剪裁自觉还凑合，形式么……就不必看了，hoho。

 

 

 

最近在对联版混，颇玩了一些。再拿几个自己觉得有趣的出来罢

 

对联擂台赛：

无情对

上联：红楼梦

对下联：冷月华（一个网友的id，哈哈）

上联：鼠标垫

对下联：猫扑文

 

谐音对

上联：凭栏一处，丝丝雨，思思语

对下联：顾厕三秋，身身蚊，深深吻

 

意境对，要求上联以“月”开头，下联以“弦”结尾

联曰：

月下曾誓三千里，花际独伤廿五弦

 

版面出联。

上联：高楼碧柳微风淡

 

这个版上对得最经典的一个是deepthink网友的无情对：

高对下，楼对菊，碧柳对黄菊，微对没，风对气，淡对了。

 

高楼碧柳微风淡

下台黄菊没气了

 

皑皑，有些不敬死者……

 

我就随便乱对了一些来恶搞

 

高楼碧柳微风淡

低智儿童谐趣多

 

高楼碧柳微风淡

浅塘黄泥萧云飞（隐网友id萧云子）

 

高楼碧柳微风淡

茅屋青竹冷月歪（隐网友id冷月华。若改“歪”为“斜”，则显得不那么恶搞）

 

高楼碧柳微风淡

平沙黄杨烂叶飘（隐网友id叶飘零。若改“烂”为“残”，则显得不那么恶搞）

 

高楼碧柳微风淡

圆磨白面小驴乖（隐网友id完颜小驴）

 

 

另一个上联：当帘藤蔓半成枯

我对的无情对：

当对前，帘对门，藤蔓对正宗（“藤蔓”有旁系支流之意，故对“正宗”），半对全，成枯对聚德。

当帘藤蔓半成枯

前门正宗全聚德

 

娃哈哈

 

6月3日，随同参加了某网上组织的汉服活动。大家到上庄水库，选一处风光尚可之地安营扎寨。活动内容也简单，一是聊天交流，一是赏景踏青，一是穿汉服照相。捎带自携炭炉烧烤吃喝。同游只认识萧云子两口子和组织者腊肠同学。其他似都是天汉论坛的。

路上发生一个溴事。一行人中，惟每年必来的萧云子清楚目的地。但由于大家分批从各处来，虽差不多时间到达上庄水库，前后也拉开了距离。萧云子走了一程，发现前面大队人马在岔路口走错了，没有沿水库中间的堤行进，而是绕水库右岸过去了。此时相隔数百步，呼喊不及。于是打电话叫他们回来。迷途的羔羊们垂头丧气，又跋涉数里，绕湖回到岔路，然后再跟随萧云子沿着堤前进。行不多时，萧云子一指目的地：“到了。”顿时众人皆晕倒。原来刚才他们绕着湖的右岸，本已经到了这一处，忽听萧云子说走错路了，只得回头。不想殊途同归，却被萧云子瞎指挥，多走了双倍路程。

于是大家开始更衣。我和萧云子是一路从清华穿汉服过来的，其余大部分网友则似都未带自己的汉服。活动主题所需的设备,主要靠腊肠提供，满满两大包。打开来，果然七色绚丽，光彩夺目。诸位mm你争我夺，轮番换了拍照。我于服饰审美本非其长，也不多作谬言。只看诸姝着汉服后，果然多添二三分妩媚。

中午燃炭为炙，甚是香美。居然大家的汉服没被烟熏油污弄脏。下午同萧云子等数人,预备寻一处有电源插座的凉亭，用电壶烧水泡茶。不料凡凉亭所在，不是为饭店所占，便是在园内，要收门票。于是数人只好并排坐湖边草丛.电壶无用,便拿随身带的两瓶矿泉水泡冷茶。萧云子煞有介事，摆开茶具，洗，涤，泡，斟，一丝不苟。惟不同处，热水泡茶二十秒，冷水需数分钟。待举杯品时，茶色虽淡，颇有清香入鼻润舌，且无热水泡茶的苦涩，别有一番风味。

上庄水库草漫树列，水积鹭飞，确也算个近郊清秀之地。不过我是到那里才知道湖边就是纳兰性德博物馆;回程更发现政府立的一块牌子，居然是"满族文化教育基地"……闹半天大家穿汉服跟那里踢馆去了?一笑

 

近日心绪颇不宁，故虽附庸风雅行，也懒得吟诗以志。其实汉服运动，无非欲把流传数千年，而失传数百年的汉民族文化中某些东西加以传承，勿令人为沉落于故作之遗忘中。既非全面复古，更不是排斥其余。如此这般的歪曲攻击，却依旧浊浪翻腾。惟感近世以来，华夏屡受劫难，精华与糟粕齐抛，无知共无畏同舞。更兼社稷相关，扬此抑彼，致“民族博物馆”成”少数民族博物馆”，官方网站上汉族服装竟以“肚兜”为标记。使人难免嗟呀。姑且把数十日前随赠CL的一律录后，聊作收尾罢：

礼乐崩摧亦不妨？以归夷狄化炎黄！

民观汉服呼和服，官定唐装实满装。

黎庶万千愚可恕，甲申一劫运堪伤。

天桥奠酒舒长袖，独顶纶巾照夕阳。

《九三年》

原著：【法】雨果

翻译：郑永慧

人民文学出版社，1957年第一版，1990年第2次印刷

定价：非卖品

 

2006年5月1日购于北京地坛书市

阅读完成：2007年6月4日星期一

 

有友人颇为厌烦法国和俄国小说，因为长篇累牍的场景铺陈，总会在正剧开始之前对读者的耐心进行九死一生的考验。其中，法国大约喜欢介绍大到一国小到一家的社会背景，而俄国多是广袤风光的浏览和感慨。雨果小说的历史感很强，很多时候可用简单词句的反复堆砌让人感受到所描写时代的气味与环境噪声。小说描写的大事件是一七九三年法国内战中（这一年初，路易十六上了断头台），保王党大贵族、布列塔尼亲王朗德纳克侯爵潜入旺岱，领导当地农民为主力的保王军发动叛乱。朗德纳克侯爵的侄孙郭文子爵率领共和国军前往平叛，从而展开精锐部队VS大量乌合之众的激战。朗德纳克侯爵不仅老谋深算，精于战术、政略，且冷酷残忍，枪杀俘虏和妇女，把儿童作为人质。而郭文子爵出色的军事才能之外，却有着善良（过分的善良？）宽恕等所谓美好品质。这一点让他的老师和精神教父西穆尔登教士（时为革命公安委员会的委员，被派到郭文的部队作监军。以实现“用教士来监督贵族”的一石两鸟之计——实在不知道罗马丹这三巨头是脑袋进水了？凭郭、西二位的渊源真要有异心是能监视住的？）非常不安。西穆尔登是主张以冷酷对冷酷，决不宽恕的。

情节的设置还是比较能抓住人的阅读欲望，只是不时插入的时代背景介绍和巴黎描述，颇有些打断节奏的遗憾。相比最让我心魄悸动的《悲惨世界》里描写滑铁卢战役那一段，《九三年》不厌其烦的用大量短句强化革命时期的混乱，对阅读却是考验。我对这些段落基本上都是匆匆跳过去，对于每一个人名或地名的注释也基本没有留下任何印象。甚至马拉、罗波斯比尔和丹东间歇斯底里的相互嘲讽和自我标榜也太具有舞台效果，让我如同嚼蜡（莫非是上了年纪，阅读领会能力下降？55）。或许在刚看完《法国大革命演义》之后立即再看这个，会有更好的记忆。

虽是历史小说，在这里面感受深刻的更多是历史环境下人的个性光辉，而非历史本身翻腾奔流的气魄。作为保王党主角的朗德纳克侯爵，面对企图杀死他的水手临危不乱，严辞斥责，纯以人格魅力征服对方。还有在山岗上面对可能的死亡（其实是一群叛军来寻找他）时候堪称大义凛然的态度。所谓贵族的气度，在这一方面表达得淋漓尽致。在此之前，运送朗德纳克侯爵偷渡旺岱的克莱摩尔号军舰，以九门大炮背靠礁石险滩，面对共和国海军的八艘军舰和三百八十门大炮进行注定灭亡的抵抗，以掩护侯爵乘舢板登陆，也大有“虽万千人吾往矣”的豪迈。即使到了最后，朗德纳克侯爵的副官用最后四发子弹抵挡共和军攻击，掩护侯爵撤退的言行，也是一般动人。整体来说，对叛军一方人格中表现出的坚毅、顽强和热情的信仰与忠诚，是描写得相当出色的。共和军一方虽然也有郭文子爵的知兵善战、慈悲为怀，有西穆尔登教士的睿智深沉，多谋冷静，有共和军基层官兵的英勇奋战等等，却没那么动人。

然而有三个小孩子终于主宰了小说和主人翁的命运。这三个加起来不到九岁的，两个男孩一个女孩，连同他们的母亲一起在法兰西流亡避难。被共和军“红帽子联队”收养，又在随后爆发的旺岱叛乱中被俘。母亲被朗德纳克侯爵下令当作俘虏枪决（后来侥幸不死。一个几天前曾救过朗德纳克侯爵的乞丐救了她。），三个小孩被带走作为人质。当朗德纳克侯爵被郭文以寡敌众接连击败，带着十八个叛军骨干逃入拉.杜尔格城堡时，他们被作为人质“关押”在第二层的图书室内。叛军初时要求以这三个孩子换取自己平安离开，遭拒绝后则威胁一旦遭到攻击，就放火烧死他们。三个孩子茫然不觉地在图书馆里面爬行、玩耍，喝光叛军留给他们的最后一碗汤，分吃从窗口伸入的莓子。哥哥教训妹妹“这是鸟儿，不是鸡鸡”。踩着椅子，将图书室珍藏的圣徒传记撕成碎片。无邪无辜，故能无视无情。在此一瞬，堡垒内为王上尽忠的狂热叛军，包围的四千名共和军战士和十二门大炮，都显得如此不合时宜。他们三个的母亲，正衣衫褴褛而疯癫地一路朝城堡过来寻找。

西穆尔登单独向城堡走去，要求用自己的生命交换朗德纳克侯爵的生命，而赦免其余十八个叛军。这算是共和国方面的第一次人性高潮。老实说看到这里我最初以为他会要求用自己交换三个孩子呢……果然近来沉溺小资太多，忘记了人可是公安委员会派的监军啊……然这种将战争和杀戮范围缩小的自己身上的做法，还是颇有英雄气概。自然叛军方面也并未答应。比较奇怪的是，双方这种讨价还价，都建立在彼此绝对信守诺言的基础上的。即使宣称毁灭一切旧有制度，决不宽恕的共和军，还是残暴无情的保王党，都没想到用先诈许然后违约的方式去获取胜利或者多捞够本。换作中国，早在春秋时期便有了诈降伏敌的手腕，估计这些个人英雄主义的剧情是难得上演了——至少不是以这种方式上演。

即使叛军有十九个人对抗四千人的英勇，城堡终究还是被攻破。但胜利的却不是共和军。朗德纳克侯爵在最后一刻得以从暗道逃走。他的副官虽然战死，却点燃了城堡。三个儿童处于火焰包围中。他们一边欣赏火光的美丽，一边觉得有些热。母亲在此刻来到了城堡下，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和诅咒。四千名共和军竭力想救出三个孩子，但上锁的沉重铁门和十多尺厚的石墙都是无法破坏的。专门为此紧急运来的一架梯子，也在半道上被林子里的叛乱军截下烧毁了——这些叛乱军原本是想截下西穆尔登调来处死朗德纳克的断头机，却伏击了错误的运输队。

正在惨剧必然酿成之际，已成功出逃的朗德纳克侯爵却忽然为母亲惨绝人寰的哀苦打动，毅然返回城堡，用钥匙打开铁门，冒火进入图书室，救出了三个孩子。白发和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中成为神圣的天使。共和军战士向他欢呼，甚至不介意他“国王万岁”的口号。这一刻最大的反派成为了英雄，同样依靠的是人格魅力。

这一情节在过去曾被我国的评论家（包括译作者郑永慧）批判，认为一个阴险残忍杀人如麻的叛匪头子是不会产生这种怜悯的，并以此批判在随后郭文子爵思考的“凌驾于王权、革命之上的人道主义”。但毕竟，朗德纳克侯爵是一位贵族，而起不是《银河英雄传说》里面那帮白痴的贵族，而是一个有修养有文化有理想有道德的贵族。站在历史的反动是出于他的政治立场，残暴屠杀或可以看作政治斗争的冷酷手段，但即使将其称为恶魔，总不能就此排除了心中的良知与尊严。况且，他的举止作为亦是一贯的：面对四千名共和军战士，傲然走下梯子，对西穆尔登教士说：“我批准你逮捕我。”

接下来郭文子爵因此产生的负疚和踌躇便是顺理成章了。虽然他也明白，当初下令绑架这三名儿童的就是朗德纳克侯爵本人，放火的是他的副官，为的是对共和军进行报复。然而他还是感到朗德纳克在这一刻的举动，从人道主义——也就是那个凌驾于王权与革命之上的，最接近上帝的主义——角度，已经带上了神圣的光环。杀死这样一个老人，是共和的失败和王权的胜利。于是让读者深深叹息而又无法阻止的情节发生，郭文子爵放走了朗德纳克侯爵，自己留下来准备接受并主动申请军事法庭的死刑判决。

老实说，这一步要指责郭文子爵的道理是可以信手拈来的。仅仅因为敌对方首领一个带有补救性质的行为，就放弃牺牲千百人生命得来的战果，而让朗德纳克侯爵继续去各处掀起叛乱，带来成千上万的毁灭、破坏和死亡。作为一个军事长官，这样的举动实在仁慈得太过头了些。联系到之前，他也曾放走孤身一人，或者身受重伤的叛军骨干，理由仅仅是“一千五百个人不应该杀死一个人”“拿着武器的人不应该杀死只能在地上爬的人”，却丝毫不顾及放走他们只有给共和国、给拥护共和国的百姓以及给他自己的部下带来的惨重伤亡。称为“宋襄公之仁”都不为过。只能得出结论说：郭文子爵是一个过于浪漫，过于感性化的人。他在最后的举动，不但超出了军人的范畴，甚至超出了纯粹善良的范畴，而变成为了他心中一个让他自己流泪和欢笑的道德影像而言行。为了符合这一影像，他很乐意把自己的生命，以及他部下和战友的生命都奉上这个祭坛，为的只是心中由此产生的那一缕快意。选择这样一个人作为军事主官，或者说，没有在关键时刻对这样一个人进行必要的监控和阻止，这是共和政府的失误和不幸之处。但对于郭文子爵，谁能说他这一刻不是幸福的呢？朗德纳克侯爵在走向城堡的一刻，为了救三个孩子放弃继续领导保王军的大业，这是将人道主义摆在了王权之上，也是人道主义激起的感动而暂时抛弃了自己的阵营利益。那么郭文子爵同样将人道主义摆在革命之上，亦无非是对称的代换罢了。我们当然可以说保王党是反动的，共和军是进步的。但从个人道德上，对两者的暂时背叛，是不应该因为阵营本身的反动与否而加诸太悬殊的评价的。唯一不同的，是朗德纳克运气好遇上了郭文，而郭文没他那样的运气罢了。

接下来，郭文子爵倒是心平气和地在牢房里等待死亡。他没啥可遗憾的：他带着一千六百人打垮了朗德纳克侯爵的六千叛军，他几乎平定了整个旺岱叛乱。他为了自己的人道主义良心而放走了朗德纳克侯爵，几千名部下为他的即将处死而哀恸。真正难过的是西穆尔登教士。他一向把郭文子爵看作自己的儿子，也是自己的希望，试图将他培养成一代名将。而在这种关头却出现这种事情。他的一贯政治立场和道德作风不允许他徇情。于是他在一比一时投票宣判郭文子爵的死刑。

直到最后，我还在期望看到什么奇迹，比如朗德纳克为了报答郭文子爵，宣布投降（不过稍后自己都觉得存这种想法简直tmd愚蠢到了极点）；甚至西穆尔登教士再以自己的生命换取郭文的生命都考虑过（不过对共和军而言这真是一场更严重的灾难——因为按照军法是没有替死一说的，郭文要保命只能逃走。于是司令官由原本的纵敌后主动伏法变成了纵敌后逃走，再加上公安委员来个纵敌后主动伏法，这样的结局实在比小说原来的结局还要悲惨）。然而最后还是只能看着断头架的铡刀落向郭文的脖子——在之前走上断头台的举动，实在如圣人一般光环笼罩，可惜再是光辉夺目，都只能是让人百感交集的悲剧人物。出乎意料的是，西穆尔登在铡刀落下的瞬间居然拔枪自杀了。按照某些评价说是表明他认同了郭文的人道主义，我倒觉得这是他为革命的前途，或者至少为在旺岱战区的前途感到绝望。走向森林的朗德纳克侯爵又将继续掀起大规模叛乱，而平叛的中流砥柱郭文子爵居然以这样一种方式自己走上了死路，今后双方的军事态势将如何逆转，他作为公安委员又将如何悔恨和承担责任，这一切压力大约比死亡更令他恐惧罢。他的自杀，决不是为了“他处死郭文子爵”，而更多是对郭文自己选择死路的一种愤懑和无奈罢。

共和军同一天丧失了最得力的将领和监军。叛匪则保住了他们的首领。朗德纳克侯爵一时善举的冲动，给他自己和整个保王军事业带来了极为美妙的收获。换作同人小说，几乎要让人怀疑这是朗德纳克侯爵精心研究之后的策略了。然而还是简单些罢。这一个回合共和军失败了，保王军胜利了。因为朗德纳克侯爵的善良只是一时的冲动，而郭文子爵的善良，则早已深深根植在他的骨髓之中。

 

【附】我认为比较精彩的场景（发现网上的电子书版本文字水平差多了）

 

第一部《在海上》第二卷《克莱摩尔号军舰》第九章《有人逃走》中，面临共和军巡洋舰队包围时船长对侯爵和船员们说的那两段关于死亡和责任的话。

同卷第十章《他逃脱了吗》里面克莱摩尔号与八艘共和军战舰交火前的场景。

 

第一部第三卷《阿尔马罗》第一章《语言就是力量》侯爵征服阿尔马罗的大段说辞，不愧是贵族啊。

第一部第四卷《退尔马克》第四章《嘉义芒》乞丐拯救侯爵并说的那一段话。本书人道主义的前驱。

同卷第六章《内战的种种变化》侯爵被叛军包围寻找，却误以为是落入共和军搜捕网，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表现。

第三部《在旺岱》第三卷《圣巴德罗缪的屠杀》里面三个小孩在死神环顾下的天真纯洁。

第三部第五卷《魔鬼身边的上帝》第二节《从石门到铁门》。拉.杜尔格城堡被共和军攻下，朗德纳克侯爵从暗道逃走。大火熊熊，共和军士兵竭力想救出被关在图书室的孩子，可怜的母亲在外面发出撕心裂肺的诅咒。此时：

除了打破铁门，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铁门紧闭到令人吃惊的程度。

他们先用斧子去砍，斧子砍断了。

……

他们用铁棍去撬铁门。铁棍断了。

……

怎么办呢？再也没有希望了。

被激怒的郭文眼睛盯住墙上那会动的石头和敌人逃走的洞口，嚷起来：

“朗德纳克侯爵就是从这个地方逃走的！”

“他也是从这个地方回来了。”一个声音接上去说。

那块石头的秘密洞口上出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脑袋。

那就是侯爵。

许多年以来，郭文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见过他。郭文后退了一步。

所有在场的人都像化石似的保持原来的姿势，动也不动。

侯爵手里拿着一根粗大的钥匙，他用一瞥高傲的眼光，使他面前的几个工兵让开路来。他一直朝着铁门走去，在拱门下弯下身子，把钥匙塞进锁里。那锁轧轧地响了一阵，铁门打开了，里面使一个火坑。侯爵走了进去。

他是用坚定的步伐，昂着头走进去的。

大家目瞪口呆地望着他，都为他捏着一把冷汗。

侯爵刚在火坑里走了几步，他后面地的板由于底下被火烧，上面受他身体的重压，忽然坍塌下去，在他和铁门之间造成了一个深渊。侯爵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进。他在浓烟中消失了。

……

大火的劈啪声中夹杂着低沉的爆裂声。图书室里书橱上的玻璃裂开了，哗啦啦地掉了下来。显然屋架要坍了。任何人都无能为力。再过一会儿，一切都将塌陷。现在只等着最后一幕惨剧了。他们只听见孩子们弱小的声音在反复喊叫：“妈妈！妈妈！”当时的恐慌已经到了极点。

突然间，在与孩子们相邻的窗口上，在大火的朱红色底幕前，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所有的头都抬了起来，所有的目光都凝住了。一个人站在楼上，站在图书室里，站在烈火窖中。他的身影在火焰衬托中是黑色的，但是他有满头白发。大家都认出这是德·朗德纳克侯爵。

他消失了，不久又出现了。

这位可怕的老人站在窗口上，摆弄着一架很长的梯子。这就是放在图书室里的救急梯。他在墙边找到了它，将它一直拖到窗前。他抓住长梯的一端，用像竞技者一样灵巧自如的手法，将梯子搭在窗栏边沿往外滑动，一直滑到沟底。拉杜站在下面，惊喜万分。他伸手接过梯子，紧紧拥抱它，同时叫喊道：“共和国万岁！”

侯爵回答：“国王万岁！”

拉杜喃喃地说：

“你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你高兴说什么废话就说什么废话。你就是仁慈的上帝。”

梯子放好了。燃烧的大厅和地面建立了交通。二十个人跑了过来，拉杜一马当先，他们很快便从下到一级一级站满了梯子，背靠着梯级，像是上下传递石头的泥瓦工。这是木梯上的人梯。拉杜站在梯子顶上，挨近窗口，面向大火。

这支军队原本分散在荆棘丛和斜坡上，现在他们心里被各种各样的感情激动，都拥挤在高原上、沟壑里和塔顶平台上。

侯爵再次消失了，一会儿又出来了。他手里抱着一个孩子。

掌声雷动。

这孩子是侯爵随手抓到的第一个，他是胖阿兰。

胖阿兰嚷道：“我怕。”

侯爵将胖阿兰递给拉杜，拉杜又递给身后下方的士兵，士兵又递给另一位士兵。非常害怕而大哭大嚷的胖阿兰，就这样被一级一级传递下来，一直传到梯底。与此同时，侯爵又消失了一会儿，然后将勒内－让抱到窗前，勒内-让又哭又闹，当他从侯爵手中转到拉杜手中时，他还用小拳头擂打着拉杜。

侯爵又返回满是火焰的图书室。若尔热特一个人呆在那里，他朝她走过去。她微笑了。这个铁石心肠的人感到眼睛有点湿润，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若尔热特。”她说。

他将她抱在怀中，她始终微笑着。当他把孩子交给拉杜时，他那如此高傲而又如此深沉的心被这天真无邪的孩子迷住了，他吻了她一下。

“这就是那个小姑娘！”士兵们说。若尔热特在一片欢呼和赞美声中被一双双胳膊传下来，直到地面。人们在鼓掌、跺脚，老兵们在抽泣、呜咽。而她对他们微笑。

母亲站在梯子下面，气喘嘘嘘、懵懵懂懂，面对意外的惊喜如痴如醉，因为她从地狱一跃进了天堂。过度的快乐会损伤心灵。她伸开双臂，先抱住胖阿兰，再抱住勒内－让，最后拖住若尔热特，她狂热地亲吻他们，接着便大笑起来，晕倒在地。

响起了高呼声：

“都得救了！”

确实，都得救了，但老人还在里面。

但谁也没有想到他，他本人多半也没有想到自己。

他在窗前呆了几分钟，若有所思，仿佛在给大火一点时间来决定去留。接着他便不慌不忙地、慢慢地、高傲地跨过窗栏。他没有回头望一望，就挺直身子，背靠着梯级。在前面是深渊，背后是大火的情形下，一声不响地走下梯子，好像一个威严的幽灵。梯上的士兵都赶紧下来，在场的人都不寒而栗，环绕着这个自天而降的老人，产生了一种让人萎缩地神圣的恐惧。侯爵正庄严地走进他眼前的黑暗中。他们在后退，而他却在靠近。他那大理石一般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一丝皱痕，幽灵般的眼神里没有一丝闪光。人们在黑暗里惊恐地盯着他。他每走近一步，就似乎又高大一分，梯子在他死亡的脚步下颤抖，发出响声，仿佛是骑士的石像①再次进人坟墓。

当侯爵走下最后一个梯级，踩上地面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领。他转过身来。

“我逮捕你。”西穆尔丹说。

“我准许你逮捕我。”朗特纳克说。

 

 

对联

对联这玩意，从句法意境要求上本来是比诗词要简单的。不过后人为了卖弄技巧，故意弄出一些去刁难对方。然则归根结底，考的多是选字的能耐，若是对对子能举重若轻出意境的，往往诗词上也算相当牛了。

 

比较难对的，一般是采用顶真、拆字、谐音等方式在上联构建一些内部关系，使得对的人为了在下联也建立这种关系而绞尽脑汁。像魏眀伦出的长“联”，前后稀里哗啦几百字，把常用字堆彻个七七八八还叫人家去对下联，纯属吃饱撑的。

 

记得小时候有一上联“八刀分米粉”，觉得甚奇。自己硬凑了个田丝累马骡，现在看自是一笑。后来的“千里重金钟”也不知是古人对的，是今人对的，总之非常佩服。

 

近来网上以文会友，偶尔也玩玩对联。列几个自己觉得有趣的罢。

 

以前叶飘零上古代文化课，老师出一个对联，说对上了就90分

联曰：

怀柔则刚，小楼烹茶，饮夏露冬霜，凭栏处。其中“怀柔”是地名。

叶某对曰：

顺义本烈，短岗折凤，伐东吴北魏，遗恨时。其中“顺义”亦是地名。下联内容说的则是蜀汉兴衰事。

几年后我闻之，试对曰：

施恩即威，大国布政，用外儒内法，安邦人。其中“施恩”为水浒传人名。

 

前不久与萧云子、叶飘零喝茶时，萧云子提了一联，说是版上出的，颇难对：

肉骨头

此联之巧在于肉、骨、头乃人体（或动物）三种不同组织器官，而合起来又是一组织。且三字彼此之间非并列关系而是偏正复合结构（否则随便找三个并列的，如香港色情杂志《龙虎豹》就对上了）

当时说版上对的好像是“毛背心”，我对的是：

肚脐眼

也是三种不同组织器官，合起来又是一种。

 

下来自己想想，其实可以对的还是满多的，比如

狐狸犬。

狐、狸、犬是三种不同动物，狐狸犬又是一种动物

“钩镰枪”其实结构也可以，不过平仄不对。

如果允许“豆腐”的“腐”作为一种食物，那么如血豆腐、豆腐脑、豆腐皮等等可以弄出一大堆来。还有糖豆浆，油豆面，鸡蛋面……k，怎么全是吃的……

 

昨天又看一拆字对联：

闲观重岚，木门又见千里山风

四个字拆成八个倒也罢了。丫的居然把木和山两个重要拆字偏旁都占了，而且说起来还算有点意境。昨天和萧云子两个搅了半小时脑花，最后拼凑出一个：

愁访三鸮，秋心方言一二鸟号。

虽然字也拆了，但语句意思显然不通得多。硬要解释，可以往《蜀道难》“但见悲鸟号古木”上靠，意思是秋天见到林中的猫头鹰号叫，忍不住愁上加愁……

比较得意的是把“三”拆成“一二”的思路。

按这个线索再凑出一个：

众访三汪，从人方言一二水王。

大意是bbs挖坑灌水的事情……恩，我知道比较牵强……